【方志四川•蜀中人物】刁觉民 ‖ 山育林中凤——探秘少年贺麟的成长之路

admin 2025-12-07 203 阅读

山育林中凤

——探秘少年贺麟的成长之路

文/图刁觉民

美国圣约翰大学教授、哲学博士，贺麟先生的学生孙霄舫先生，在纪念贺麟先生百年诞辰时发文说：“贺先生的翻译并介绍西方古典哲学，其热忱与成就，我认为可与七世纪的唐三藏相媲美。”

——题记

哲学家贺麟（贺麟故居供图）

孙霄舫博士盛赞的贺麟先生（1902—1992），字自昭，名光瑞，中国当代著名西方哲学史家、哲学思想家、翻译家和教育家。据贺氏宗谱记载，贺氏祖籍湖南洞口县，清康熙年间，贺氏家族第六十六代子龙公携族人由湘入川，落籍于四川省金堂县五凤溪杨柳沟畔。贺麟先生1902年就出生在这个偏僻的山乡，在这里度过了他的青少年时代，并由此走向世界。

1925年贺麟（左二）在清华园与同学合影（贺麟故居供图）

贺麟先生一生致力于“西方哲学中国化，中国哲学世界化”，他在翻译、介绍中西方哲学思想的过程中，特别是在介绍自己的哲学思想时，认为“中西融合，古今贯通”，特别强调“三有”，即“有我，有渊源，有吸收西洋思想”。“有我”是强调自我意识的主导作用和我的时代、我的精神需要；“有渊源”是“古今贯通”，在继承前人的基础上发展与创新；“有吸收西洋思想”，是“融会中西”，从西洋哲学中吸收融会其思想文化和先进方法，批判继承和发扬传统的儒家文化。从此，他创建了新儒学的思想体系；成为一代哲学宗师。

贺麟先生的少年时期正是中国处于半殖民半封建社会，国家积贫积弱，百姓民不聊生。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出偏僻山乡，走向世界，以一个中国传统文化家庭出身的知识分子的身份去实现自己追求，“领会最好的思想”，成为“享誉世界”的一代哲学宗师，成为“新儒学”的创始人的？让我们一起穿越时空，回到贺先生生活与成长过的地方和时代，去探寻他成功的秘诀。

贺麟故居

家风明其志

贺麟先生的出生地金堂县五凤镇，史书记载，这里是“五山攒集，两水交汇”“山来水回，富贵而财”之地。在清初移民运动中，贺氏“三公后裔”伴随楚、粤、闽、赣的迁徙大军，“于清康雍间由楚南相继入川，即居于金堂简阳，沿沱江之五凤溪、大渡口两镇。”贺氏家族在这里历经数代成为当地的一个乡绅家庭。

三百年间，贺氏与其他客家人一样，在这个“五方杂处，和谐共生”的地方，将“异乡当故乡”，置地经商，繁衍生息。秉承其家风祖脉，尊儒崇文，“耕读传家，诗书继世”，逐渐成一方大户人家。至贺氏第72代，即贺麟先生的曾祖父贺道四，当时已是同治三年贡生。到其祖父贺学丛又是光绪监生，其父贺松云为民国时期学董。贺道四于同治三年在家乡创建“凤仪书院”和“安凤私塾”，要求“族中凡有志上进，无论文武游庠者，帮给花红银二十两；补廪者，帮给花红银十两；中乡试者，帮给花红、京费银一百两……”并鼓励乡里“文童已冠”皆可入院学习和获得“奖学金”。

贺道四于同治三年创建“凤仪书院”，现在仍在开展国学讲授

在贺麟故居纪念馆现在还陈列着两块木质烫金匾：“锄经”和“种德”。这两匾额是贺麟先生烈祖父（高祖之祖父）贺景升七十大寿时嘉庆十九年（1814）制作。在其家祠的门楣上还悬挂着“诗书传家”的匾额。

贺麟从小就在这里深受“耕读传家，诗礼继世”的浸润，幼小的心灵受到启发。贺麟先生曾说，“我从小深受儒家熏陶”。“特别感兴趣的是宋明理学”，并暗暗立下志愿，“我要读世界上最好的书，以古人为友，领会最好的思想”。这样的志向和目标伴随贺麟一生。而他在此掌握的中国传统文化的根基，为他后来远渡重洋，博采众长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受贺氏影响与贺麟同时代走出五凤，走进清华、华西大学等的五凤的优秀学子，就有“四大高足”和“七大学士”。

环境关乎情

贺麟13岁小学毕业，父母因其身材矮小、身体瘦弱，不放心他独自到外地读书，遂命贺麟随外婆仍在镇上小学进修。在他每天往返于学校与家庭之间的过程中，沿途的所见所闻，为他增长了知识，开阔了视野，更让他感受到耕作的辛劳，商贾的奔忙，感悟到时代的变革。

贺麟故居先哲堂

他亲眼所见，在五条若“冲霄之凤”街巷中，繁忙的商贸，繁杂的市井，虽“五方杂处”却“和谐相融”。整个街区，来自秦晋大地和楚粤之乡的客家人，布列着以血缘、地缘或志缘形式和以帮会（船帮、盐帮、糖帮、米帮、铁帮等）组织修建的“馆中套馆”的关圣宫，“满地金银”的南华宫（旧时五凤的物资交易中心），“烟雾腾腾”的火神庙（帮会集体办公的场所）等，无不呈现出一种相融相生、和谐相融的良好氛围。而繁华的码头却将川东与川西两个重要的经济重镇串联在一起，商贾云集，人流如织。听见民谣“五凤溪，一张帆，要装成都半城盐；五凤溪，一摇浆，要装成都半城糖”所反映的社会现实。

在繁忙的码头，每当晨曦初露，街巷行人穿梭，市井繁华。码头上一片繁忙，装货的，卸货的，乘船赶路的，有解缆起航的，张驰有度，忙而不乱。暮色初染，外出船只纷纷进港泊岸，整个港湾桅樯林立，舳舻相接，秩序井然，和谐安详。这种和谐安详的局面，无论是南来北往的客商，还是下苦力的纤夫、脚力，他们遵守着这里最为质朴的习俗，粗犷而不蛮横，豪放而不鲁莽的传统美德和船家约定俗成帮规。他也从这块土壤上充分吸收的营养。

正是有了这段的经历和这样的环境，为少年的贺麟的成长根植了一份深深的家国情怀种子。

包容成其大

这块土地是移民的乐土。中国乡土建筑研究著名学者、西南交通大学教授季富政先生曾发出这样的感叹：“那浅浅的小溪边竟然凝聚如此浓郁的乡土建筑文化。”不难看出，土著居民与外来客商，将他们各自的情怀，倾注在这“山来水回，富贵而财”的一方小镇上。这些会馆、庙宇以及民居，无论是选址、设计，还是建筑风格上，都凝聚了“异乡人”的故乡情结与精神寄托。

这份故乡情结与精神寄托，在五凤狭小的五条主要街道上得到了完美体现。玉凤街的陕西会馆关圣宫、青凤街的广东会馆南华宫、白凤街的江西会馆万寿宫、玉凤街头的湖广会馆禹王宫以及文昌宫和金凤街的火神庙三圣宫等七大会馆，这些会馆将大禹王、关圣帝、南华老祖、火神、财神、镇水王爷等诸神“请到了”五凤，“请进了”大殿。于是乎，敬佛的修寺庙，崇道的修道观，尊儒的拜孔子，信基督的颂耶稣，儒、佛、道相融和谐，共同祈祷这方土地。民国9年（1920年）美国新教美以美会一刘姓牧师租用江西会馆（福音堂）兴建一栋中西合璧的西式教堂，为这块土地凭添几许神秘色彩。一时间会馆、庙宇钟磬悠悠，紫烟袅袅，祈愿声声，其乐融融的场景，无时不在激发着一个少年的沉思、发问。

关圣宫

少年贺麟通过书本，透过人文，开启了心智，打开了一扇窗。他看见了外面的世界，看见了不同信仰的人共奉一庙，看见了不同地域的人共营一业，看见了不同肤色的人共处一街。这，要的是一种气度，这，需要的是一种胸怀！

后来，贺麟先生在总结自己的思想方法将其归结为三个特色，即逻辑的方法、体验的方法和玄思的方法。而这种思想方法就源于这块生他养他的沃土，而这块沃土却促成了他拥抱世界的大度与包容的基石。

这种大度与包容，就叫“中西融合，古今贯通”，海纳百川，大师归来。

刁觉民，成都市历史学会会员，金堂文史委特邀研究员，金堂县非物质文化遗产专家评定领导小组成员，《天府边城·五凤溪》报执行主编。